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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用作畫抵達未知感,初耳的藝術家朋友—插畫家Harper Ouk

    Text&Photo ZZ, Top Photo Design EGG 

    「那個人,又在雲端了!(in the clouds)」這是在馬德里打工時,Harper最常被同事開玩笑的話,她放逐自己在雲端「我都在想自己的事……」。倫敦插畫系畢業後,Harper明白插畫不只是自我表現,還關乎觀者的接收體驗。她繼續留在歐洲,擴大自己對生活的體驗,選定馬德里,一邊打工,一邊用畫畫實踐未知的感受。

    那是她大量吸收養份的時候,不只是藝術開放的國情,她說「要是在台灣,你說你在打工的話,那個被看待的地位是不一樣的。可是馬德里人很尊重每個不同人的背景,和在做的事情,他們會覺得你一旦做了決定,那你就會去好好去實踐,這就是好事。對事情都抱持正面的態度這點,影響我很多,那是一種直率和善良的表現。」

    屬於南歐的自由與寬闊,為她奠定了新的世界觀與插畫的模樣。初耳的藝術家朋友#07,來到Harper的工作室,跟著她的畫與靈感,出神到雲端上的白日夢裡。

    ARTIST PROFILEーー

    插畫家,郭寀佳Harper Ouk
    在倫敦Kingston University學習插畫,
    後在馬德里的直率和善良下曬了三年,
    顯影出屬於自己繪畫的模樣。
    那模樣在油畫的質地,畫筆的線條下,
    融化成她深具觸感的敘事方式。
    在畫畫之前,先寫字,
    寫下思緒的形狀,
    才能不打草稿的讓畫筆隨心。
    Instagram:harper_tckuo

    初耳:分享學習插畫的歷程,以及理想中的插畫表現。

    Harper:我爸爸是藝術家,是科班出身什麼都會畫的那種,小時候曾跟他一起畫畫,但他會對我的畫指教,因此還很不喜歡畫畫,想說不畫畫就不用被你管了吧。是到了大學的隨手塗鴉一直被身邊的人鼓勵,甚至被實習時的主管採用,才開始對畫畫這件事情有期待。大學畢業後,從零開始準備作品集,投了很多藝術學校,最後上了倫敦Kingston University 的插畫科系。

    我原本是一團土,去到倫敦念插畫就像是被用力捏、塑形,將插畫變得沒有那麼私人。本來畫畫都是為自己而畫,沒有目的性,但在唸書時被要求要言之有物,訓練成插畫是有主詞和受詞的事情,畫畫的主詞是我,受詞是觀者,老師會問「你畫這個的下一步是什麼、是要和誰溝通什麼事情嗎?」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對自己發問。

    也認知到藝術創作、插畫與設計這三者來說,藝術想到最多的是自己,設計是最少的自己,插畫介於兩者之間,在意的是你講的故事好不好聽。延伸你所在意的事情,以這個邏輯去思考創作。回來台灣後,以插畫家/自由接案為專職。獨當一面是最快速、也最有效率的學習。畫畫對我來說一直有個未知感,那個未知到現在仍促使我繼續畫畫,沒能預期的結果這件事,會讓我很想要去做。像是當合作雙方都對結果沒有預設狀態,卻能擁有信任感,也給我很大的鼓勵。

    以旅行和極短篇為靈感,將文字工作者妹妹的文字轉化成畫的創作。

    與位在 LA的獨立雜誌 《inbtwn.》 合作的圖文插畫

    初耳:如何在馬德里確立了插畫的方向?分享在馬德里生活對你的影響。

    Harper:想繼續留在歐洲生活,也想轉換環境,畢業後就到了馬德里,先學了八個月的西語,學會語言後慢慢深入了當地的生活,認識不同領域的藝術家,大量吸收各種創作養分。參與過當地書籍的插畫設計、也受邀到共享工作空間,成為客座藝術家之一。在倫敦時是訓練,在馬德里是在決定自己要變的形狀,我到底想要做什麼,思考所謂的「風格」、嘗試媒材的選擇和創作內容,在西班牙的三年期間我都在做這件事。

    待在馬德里是整個人感到慢慢變成熟的時候,被當地人的正面感染,讓我像是被馬德里保護得很好,沒有變成不喜歡的樣子。回頭看很珍惜那三年的時光。現在做的很多決定都是因為當初的影響。他們讓我感到「人是很善良」的這部分。在馬德里,有一個人跌倒,會有十個人衝上去幫忙,我一開始看到覺得很誇張,可是久了那種直率和善良也植入了我。還有像是,打工時有個同事宣布懷孕,隔天大家主動調整班表,為了讓她能夠準時吃飯。這種個性是讓我也好想要這樣,感染了我一開始的冷漠,慢慢感到自己也融入了。

    馬德里人對事情不會抱持批判的態度,不論你分享在做什麼事情,他們的反饋都是很真誠地感到好棒,「因為那是你選擇、你要去做的事情,那我當然也為你開心」那種。在馬德里時常常去看展,藝術是一個沒有門檻和被貼標籤的事情,可能是一場聚會完隨口問說要不要去看展就可以去的,不需要約上特定的朋友,展覽現場男女老幼都有,藝術對馬德里人來說是很open的,是連我打工的媽媽同事也會很自然的跟我說:「我看到你上傳的畫,畫的好棒。」大家都是很自然而然在討論「藝術」。

    與西班牙政府合作繪製的觀光繪本,以一座愛人雕像為發想

    回台後,馬德里成了Harper的創作繆思,橄欖系列的創作是希望自己可以用不同的視角,在同樣的事物上找出不同的回憶,甚至是創造新的畫面。「橘子、橄欖與格紋」主題已經創作了四個系列,以不同的形式呈現,最新作品是延伸成愛的語言,製作成2021年的年曆。

    初耳:不論是堆疊色彩的油畫,或是線條與色塊組成的蠟筆畫,作品中總是存有留白的空間,你的留白具有什麼意義呢?

    在倫敦時見到各式各樣的藝術作品,有學生的自信,會覺得什麼都可以做。那時候太寬了,反而沒有鑽精在深入一件事情上。在馬德里的三年間,我試圖用一種去蕪存菁的方式在認識自己,什麼是我不想做的,一直拿掉、拿掉,讓我更知道怎麼在這條路上,往深入去探索。那個進步不是有實質的成果,而是一次次視野更寬闊的進步感,這是我在馬德里追求的,也成了我作品裡的留白。

    首度的海外邀請,與香港選物店God Dag合作的插畫年曆,以店主的旅行經歷和古物收藏為主角,選用深具觸感的紙張,為留白的質地留下了屬於時間的況味。

    初耳:分享你在個人創作以及商業合作上的思考。

    Harper:藝文創作|韓國大邱的藝術書店Ghost Book每年都會以一個主題邀請藝術家做圖文創作,集結在獨立刊物《Mimi Mag》中。我在19年時接到了「檸檬」的主題,創作出「夏日午休策展 The curation of a summer siesta」,我寫了一個夏日檸檬的小故事,再用油畫畫了五幅畫。圖文創作的話,我會習慣先有文字再有圖,這樣圖的張力拿捏就可以控制好,不破壞文字的線性堆疊。這是我的第一個跨國合作,後來接續有許多來自海外的合作,包含日本、中國、香港、新加坡等等,語言上的翻譯溝通需要更花心思,但現在的我對於跨國合作感到處變不驚,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,去觸碰不同的創作層次,並慢慢達到自己心目中的標準。

    商業創作|去年為中國的伶果茶室設計品牌識別,在商業合作上我不希望已經預測了結果再去做,那就像描圖紙上已經有淡淡的線了我再去描出來。我認為插畫的品牌辨識度可以是想法、感覺或是作品的氛圍,帶領著一路體驗到對產品的認識、與使用者的感受上。是過了10年、20年後再看,可以跳脫年代感、地域性、或文化背景。以上就是在設計裡,我一定會確認、並且盡量要達到的事;跟我會用力避免的事。這是做品牌時我對自己的要求。

    收錄在19年《Mimi Mag》的圖文創作,摘錄一段Harper寫下的文字「我聞到夏天的氣味。像蛋一樣的形狀。滾動著。他們才剛開始滾動,卻像是已不停滾動好久。」

    Design by HarperPhoto by 伶果茶室。品牌識別設計作品,Harper希望透過插畫設計,設計一個讓各種背景的人都可以欣賞且明瞭的作品。

    初耳:喜歡的創作工具。

    Harper:鉛筆。鉛筆是最方便的筆,沒有其他器具時,有鉛筆就可以寫和畫。

    我很喜歡鉛筆畫到鈍、拿起刀削筆的時候,削鉛筆是我的安全感。

    我在創作之前會先寫字,將零碎的想法和亂編故事的小片段寫下來,文字能夠幫助我聚焦,然後很隨意的試畫,畫出想的過程。畫下的那個定格,可能是我想像中的某個章節裡的某一段、或是一句話。像是聽著歌然後按下暫停的那一個秒數。在漫無邊際的想法裡走著走著,然後等遇到那顆橡實果,撿起來的那種感覺。

    初耳:早期有許多油畫的創作,近期較多電繪、蠟筆等線條與色塊的呈現,在創作媒材的選擇上有什麼標準?

    Harper:真實的顏色是很難以取代的,在用紙筆作畫時,我就不會用電繪再重製可以用真實顏色畫出來的內容,相對來說我用電繪畫的東西,我就不會再用電繪再去畫線條。我覺得這是取決於對媒材來說我最喜歡的樣子去做發揮。

    紙筆作畫無法反悔,不是一個按鍵就可以回去,面對真實的東西,有拿在手上的感受。比如我前幾天要開顏料的罐子打不開,筆刷的毛分岔了要剪,都是很真實的身體感受。雖然可以看出電繪和手繪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創作,但對我來說是並存的。

    Harper收藏了許多藝術書,供她在創作前翻閱。最喜歡的是Matisse和瑞典插畫家Olle Eksell的作品集以及MOOMIN的漫畫。她分享道Matisse後期開始剪紙,是因為身體不便,不能畫大型作品,才開始用手邊就能剪貼的方式創作,她認為創作也呈現了一個人的狀態。

    初耳:在住家工作,要怎麼平衡工作與私人生活呢?

    Harper:嚴格切開工作和生活的界線,有很多時間被歸在不工作裡,但它可能是靈感生成、紀錄、體驗……創作能量累積的時間,不把它歸在工作的話心理負擔會很重。那是很感受性的問題,切割開來會輕鬆很多。

    一開始我超搞不清楚,有時候會好像整天沒做事,後來界定出,即便沒有辦法馬上畫什麼的時候和撞牆期,都要被算在創作的一部分。
    找到平衡的感覺就是,學著慢慢「自我關心」。

    初耳:初耳是日文「第一次聽見、聽說」的意思,請和讀者分享近期的初耳發現~

    Harper:最近《龍貓》重新上映,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電影,放學回家就會倒帶(錄影帶)看一遍,我幾乎看了要一百遍了吧!可是最近在大螢幕上看,發現了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,像是龍貓公車的性別,在他一躍而上的時候,我看到了兩個蛋蛋,他是男的!!!
    (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了,兩個蛋蛋。)

    另外是我第一首學的西班牙兒歌,關於一個船長的故事,歌詞是「我是一個船長,領著一艘英屬的船,我到的每個港口,都有一個屬於我的女子。」我最近才去查了後半段,他居然是說「那個金色頭髮的,很不錯,那個深色頭髮的,也很不賴,如果以後有天我要結婚的話,那我就,跟一個我最愛的結吧!」

    我有點震驚他的結尾是「跟最愛的人結婚」,他很坦率,是還沒有遇到真愛所以作假設性的話。雖然他前半段看起來很渣,但我覺得結婚想到要跟最愛的人結,這個想法很浪漫。大家常會忘記這件事。

    Harper非常依賴愛貓kiki,認為她上輩子一定是龍貓不小心投胎成貓的!

    初耳:畫一個你所想的「初耳」來做Ending。

    Harper:Mimiちゃん的配色是黃紅,是西班牙國旗的顏色。我畫的是Mimiちゃん在變成黃紅之前,去海邊坐了一個下午,所以把夕陽的顏色穿回家了,被烤的黃黃紅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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